• 第8版:江花
长江日报
返回目录

武汉散记

武汉散记

    刘建军

    时隔三十二年,我再次来到了武汉。

    三十年前,趁着学习之机,曾在武汉作过短暂停留。而这一次,我是有备而来。一走进这座闻名遐迩的千年名城,心情就油然产生一种莫名的激动。特别是当我在这座城里,留下那“一瞥”的瞬间,更是让我感慨万千。

    东湖

    5月的一个上午,我和妻子飞抵武汉天河机场。提前预约的“滴滴”师傅也早已在机场的出口处等候了。操着一口“武汉普通话”的师傅与我们进行简短的手续对接后,就直接把我们送往事先预订好的酒店———“湖滨客舍”。

    宾馆就坐落在东湖景区内。在酒店吃过午饭,妻子说有些累。我把妻子送回客房后,便径直朝湖边走去。

    漫步于东湖柳枝拂堤的绿道。尽管是午后时分,但水面仍然是雾岚氤氲,与湖畔毗邻的珞珈山、狮子山和侧船山若隐若现,浩淼的湖面看不到尽头;天空的大雁、白鹭在潋滟的湖面上纵情地翻飞,一阵凉风拂过,水面总会泛起层层的涟漪。午后的暖阳洒在水面上澄澈清幽,倒映着湖边那一片静穆的翠绿。

    在这一派湖光山色里,你听不到尘世的嘈杂,满眼都是植物的绿色和湖水的澄澈。一种纯粹、美好、真实的情怀包围着我,让我轻轻地诵起了刘长卿的《东湖送朱逸人归》:山色湖光并在东,扁舟归去有樵风。莫道野人无外事,开田凿井白云中。

    一直以为,只有在江南才能听到“吱吱呀呀”的摇撸声,不曾想到,在东湖也能看到手摇渡和渡口。那些摆渡人有的守候在渡口,有的坐在自己的渡船上等待游客。在一位老艄公的热情招徕下,我上了一条手摇渡。

    小木船很旧,宽不过一米,首尾尖中间呈弧形,形状像一颗饱满的豆荚。为我摆渡的是一位看上去约摸四十岁的女人,只见她不紧不慢地摇着小船离开了渡口。双桨握在女人手上像极了一位乐团指挥手中的指挥棒,小船十分听话地贴在湖面上,沿着她心中的航线缓缓地朝湖心驶去。

    我坐在船上,时不时地把手放在湖里戏水。看到女人轻松而有节奏的手摇动作,生性顽皮的我从座位上站立了起来,向她提出让我来摇摆一下的要求。一路上本无言语的女人,忙用武汉话对我喝道,“你原地坐好哈,你可不能开这样的玩笑呀!”我只好无奈地坐了下来,任女人摇着小船儿在波光潋滟的湖面上穿梭。

    回到岸边,我又徜徉于绿道,不知不觉暮色已垂,湖中波光渐渐散尽,飞鸟隐去,渔人归家,只见两位老者端坐于湖边的四方桌,一壶老酒,一碟油酥花生米,一盘卤猪蹄,闲对湖水,对饮自乐,好不惬意啊!

    武汉大学

    错过了4月的一场樱花烟雨,却赶上了5月的一场欢聚盛宴。

    4月中旬,小女告诉我,5月初,她受武汉大学之邀,回国进行学术交流。我和妻子得知这个消息后自然是欣喜不已。说实在的,这些年女儿在异域学习工作,我们一家人真是离多聚少。这一次我们一家三口欢聚在武汉大学。

    虽距离“武大”的校门还有百米开外,但不用翘首就能看到“国立武汉大学”的牌楼。伫立牌楼下,感受着这所百年名校的历史沉淀和岁月沧桑。

    在校园的观光车上,望着两边的景色,我和妻子彼此交流着各自的感受。邻座的一位学生见我们是初来乍到,以为我们是家长,便笑着说,“叔叔、阿姨,虽说国内有很多大学都依山傍水,但极少有将一座山归入校园内的,我们武汉大学不仅依东湖之水,还完完整整占据了珞珈山、狮子山、侧船山。这几座山常年葱郁,你们可以看到,树木相掩着一座座教学楼,房前屋后还爬满了常春藤和爬山虎……”看到这个满脸稚气未脱又充满阳光的学子,我料想到,他们的青春是自豪的、快乐的。

    漫步于樱花园,漫步于茵茵绿草的小径,漫步于那条即将与女儿重逢的心路,我内心似乎比头顶的阳光还要灿烂……

    百年老街

    在与司机师傅的闲聊中得知,在汉口有一条最古老、最民俗、最悠闲,迄今已有百年历史的老街——黎黄陂路。师傅对老街那番的溢美之辞,让我对这条老街的历史充满了好奇。

    早上9点,我和妻子便来到了黎黄陂路。徘徊在这条老街,思绪就像氤氲的流岚,仿佛又回到上个世纪初的1900年,街面尽显错落别致的欧式建筑。那条位于俄租界的“夷玛路”,曾住着一个叫黎元洪的人——哦,我想起来了,不就是两任中华民国大总统的那个人么?因他是黄陂人,又因他将“夷玛路”改名为“黎黄陂路”。

    徜徉漫步于黎黄陂路,偶听一导游在讲解时说,“……现在的黎黄陂路是武汉著名的‘慢生活’街区……”道路的两侧仍然保留着17处租界时代遗存的欧式建筑,这些建筑分别是当时的行政、商务、住宅、公馆、工厂、银行、学校、教会以及警察署等场所,几乎囊括了城市建筑的所有功能,集中展示了老汉口租界建筑的历史演变。

    尽管烈日灼人,但在林荫处,却凉风习习,清爽舒适。老人们围在四方桌前,一边喝茶、一边闲聊、玩纸牌,心情尽显恬淡从容;小孩儿也在街沿边打闹嬉戏,尽显天真烂漫;而慵懒的小猫小狗则趴在主人的身前享受着一片清凉。老街有大大小小的百货店、饭店面馆、照相馆、理发店、咖啡店、茶馆……在这里的原住民足不出这条老街就可以享受这清简的生活,度过这漫长的岁月时光。

    伫立在黎黄陂路的尽头,回望这条百年老街,不禁让我心生一种感动,这座城市能把前人遗存下来的“家什”保留至今,不得不说是一种创举、一种功德、一种伟业。我高高地举起了双手,为这座城,为这条老街,为这里的人们翘起了大拇指。

    热干面

    好吃的我曾询问前来接机的司机师傅,武汉有什么“特色小吃”?而他的回答却差点让我捧腹——“热干面”。不过,在武汉三镇待了数日后,我才真正地认识了武汉人眼中的热干面,继而更对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
    武汉人都把吃早饭叫“过早”,而碱面做成的“热干面”应该是这座城市的主打早餐。我以为,如果再辅食口感酥脆、香糯可口的“油饼包烧麦”“炸面窝”“三鲜豆皮”,那才叫做早餐的最佳标配。如果再搭上一碗蛋酒,稀释一下油腻的肠胃,那就再好不过了。

    那天一大早,我和妻子专门赶到汉口一家“赵师傅油饼包烧麦”的网红店。大约排了二十多分钟的长队,我们终于在狭小的空间里找到了进餐的座位。我学着武汉人左手抓起“油饼包烧麦”,右手夹着还在滴着芝麻酱的“热干面”,边吃边对妻子说,这热干面吃起,真叫一个爽呵!

    坐在我左侧的一位老者听我的口音是外地人,就对我说,这家食店主要做“油饼包烧麦”,在整个武汉是最有名气的;而这家做的热干面在武汉就谈不上是正宗的了。老者顺手从餐桌上扯了一截卷筒纸,揩了揩嘴边上的芝麻酱,然后又和我聊了起来,“真正的热干面是先水煮,再拌麻油,再晾干;芝麻酱必须调剂得稠而不澥,这样才能均匀全面地附着在面上,要达到这个效果需要付出足够的耐心……”

    望着扬长而去的老者,我思忖着,这热干面不单单是武汉人的主打早餐,更是武汉人的一种气质和情怀吧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回到酒店,我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份本地报纸翻了翻,其中一篇文中出现了这样一段文字,“热干面对于我来说,意味着一天的开始,饥肠辘辘时的最佳选择,离家许久最为浓烈的乡愁。”